英国朋友谈优先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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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： 2022/4/6 11:10:08
四月是草长莺飞、花枝招展的季节。早樱刚刚舒展，桃花已然怒放。
我的诊所也迎来了第一波花粉过敏的患者。一时间，喷嚏、哈欠、眼泪、鼻涕，等等等等，在诊所门口横飞乱撞。
考虑到当前疫情的因素，诊所将这些患者统统拒之门外，随便给点眼药水和抗敏药以缓解症状，外加勿偏食增加免疫力的告诫。
和治愈他们相比，诊所的安全显然是第一位的。所谓的精准防控，在我这里是不适用的。
傍晚时分，我带上双层护目镜、套上有下摆的帽子、换上新买的茶色风衣，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，上了一辆马车，一溜烟赶往贝克街221B。
福尔摩斯一如往常坐在壁炉前，招呼我坐下后说道，“今天和你聊聊学术发现的优先权问题。我有新发现。”
“伦敦警察局要我参与调查一桩论文剽窃案，”他看我一脸懵逼，示意我倒上一杯苏格兰威士忌，说道：“我就去查阅了一些资料。”
“资料显示，在科学上有很多新发现，通常是由那个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群体共同推进的，虽然最终是用一个科学家的名字命名的。”
“例如，达尔文和华莱士关于进化论的优先权问题的书信，就反映了那个时代谦恭的品行和优先权的内驱力之间的矛盾。”
“更早一点，牛顿和莱布尼茨关于微积分的发明优先权的论战，最终以两个人共享的形式留在了科学史上。”
“被誉为遗传学之父的孟德尔，因为自己发表的遗传学论文无人问津而心灰意冷，选择在修道院院长的位置上萎靡度日。”
我看着这个昔日可敬的伙伴不停地掉书袋子，一时有点不适应，问道：“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陈规旧据么？”
“的确如此，可是我一向也重视证据和逻辑推理。”他迅速地驳回我的问题，继续说道，
“自从科学研究变成一种职业后，这种发现的优先权之争不但没有减弱，反而更加激烈了。有时候甚至引发巨大的争议。”
“然而科学史一再表明，无论之前是科学家个人努力的时代，还是当下科学家群体竞争的时代，科学发现都是多重的，单一发现只是例外。”
“我们常说，某项科学发现在某一个时代发生，这是不可避免的。不是被这个科学家发现，就会被另一个科学家发现。”
“同时，我们也承认，杰出的科学家在那个时代有伟大科学发现，他的工作抵得上一群科学家的集体努力。”
我生怕自己被福尔摩斯遗忘，马上插话，“所以这意味着，来诊所的患者中，就有一些是这其中的成员？”话音刚落就立即收到福尔摩斯的白眼。
“优先权和独创性像两朵乌云，萦绕在科学家群体的头顶，指引着他们的行为，也引诱其中的一小部分暗中觊觎他人的成果。”
“例如，拉普拉斯在《天体力学》这本书中，大量地剽窃牛顿的《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》中的定理和公式，而未予注明或致谢。”
“以前，判断一个科学家是否剽窃了另一个科学家的成果，最重要的是看谁的研究成果更早发表，这也就是优先权的意义。”
福尔摩斯顿了顿，看向我的目光如同利剑，“我知道你们医师协会前年就据此判定一位年轻学者有这种行为。”
我立即摆摆手，说道，“不然还能怎样，再说，这也不是我干的，我一向不参与这种事儿。不晓得他们如何得出的结论。”
“我的新发现就是，”福尔摩斯没等我说完，立即说道，“鉴于科学通常的多重发现、几乎同时发现的规范，你们的证据或许过于单一。”
“从17世纪开始，科学家们发明了一种保证优先权的做法，那就是把装有手稿的信封寄给皇家学会，待时机成熟再予以发表。”
“这种做法至今仍在一些科学家群体中流行。通常，这些包含观点或见解的摘要或论文，寄给潜在的对手和同行，在宣示优先权的同时也起到阻止后者继续研究的作用。”
我有些迟疑，问道，“那我们除了关注期刊，还应该关注这些未曾公开的书信？甚至信封？谈话？论战？这都是什么鬼？”
“作为证据，显然不能是一个来源。”福尔摩斯肯定地说道，“科学家们的日记、书信，实验记录，科学家团队的讨论记录，论战的文稿。等等”
“这些都可以、也应该成为证据链中的当然内容。”福尔摩斯说道，“发表或者死亡，这种极端化的规范，也许不符合科学多重发现的事实。”
“它只是科学发现优先权的一种极化表现。对此，我们要有清醒的认识。”福尔摩斯结束了话题，站起来说道，“再喝点什么，华生。红酒还是咖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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